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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陸進口戲偶雜談-

   在「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價值觀下,戲曲從業人員一般被稱為「搬戲仔」,「第一衰,剃頭噴古吹」就是最大的證明,因而,戲曲相關史料嚴重不足,也舖排了學者專家們各擅其長的環境,布袋戲自亦不能免俗。本文所述僅為一己之見,若與朋友所見不吻,歡迎來信指教。

  戲偶的製作與流傳應架構於布袋戲演出的流佈,遺憾的很,因為投入基礎研究工作者甚稀,即日本時代全台的演出情形都還眾說紛紜,更別提所謂「布袋戲自百餘年前傳來台灣」的詳細情形了。有關戲偶的雕刻與流傳,蘇世德先生大作極有參考價值,本文部份文字即以之為主要抄襲對象。

  戲界一般稱品質較好的偶頭為「鴻(hon3)文頭」,比較差的為「土頭」。早期戲偶幾都從大陸買來,因戲班對品質要求及經濟能力的不同,不一定都是鴻文頭,當然,自已刻的土頭也不難見。至政府轉進來台,兩岸隔海相望卻不相往來,台灣的雕刻師漸漸展露才華,發展出風格不同又能應付戲班演出的作品,其中最有名的當屬彰化的徐圻森先生(19061989),戲界稱其作品為「阿森仔頭」。至約1980年代在復古風潮下,有幾年來了陣蒐集古董戲偶熱,不論台灣或大陸的舊戲偶幾被搜括一空,價格也由一堆數萬直昇至一個數萬,大約也在這個時期,開始有人從事大陸戲偶的轉口貿易,以下即以近約年中所見敘述。

  戲界對戲偶規格的說法可能不太統一,個人將之分為傳統、野台、電視等三種,由大陸進口的戲偶為所謂傳統型者,高約在三十公分左右。依購買目的還可以分為演出及收藏(觀賞)等兩種用途。剛開始進口時,因本地戲團的復古風尚未吹起,學校小朋友成立社團也不多,做演出用者比例不高,總數量當也不大,其中彰藝坊是早期從事進口貿易的少數單位之一。當時戲偶的價格不高、差距也不大,品質好的約在三、五仟元,稍差的約在一、二仟元,可能原因有二,一為市場需求不高;二者大陸工藝品從業人員還不知道台灣錢這麼好賺,在兩地生活水準高落差下,我們以台幣計算時總覺得相當合理。

  民國1982年文建會辦理第一屆民間劇場讓戲界極度不適應,一向被視為鄉土的布袋戲、北管戲等戲曲,居然可以受到政府的青睞,如此大排場的公開演出,加上文建會等政府單位的後續推廣力量薄弱,這個適應期長約十年,直到布袋戲界復古(演出使用傳統型戲偶)漸成風氣,當然,這與政府辨理的活動中邀請戲班演出也有絕對的關係。除了文建會外,教育部於1991年頒布國民中小學推展傳統藝術教育實施要點,也間接促成學校成立布袋戲團,至1996年,共約有四十個社團成立。由於復古風使戲班需要購置戲偶,布袋戲社團也有同樣的需求,使戲偶需求量增加很多,當時台灣雕刻傳統型戲偶者不多且比較貴(台灣工資比較高),赴大陸也已經不是問題,從大陸大量進口戲偶之勢已成,不但有以進口為業的商業行為,戲班也有不少自行前往採購,除了可以自用外也兼能販售。此並未表示全台籠罩在傳統布袋戲的影響中,若以全部的布袋戲活動(含廟會、文化場、社團、推廣活動等等)來計算,進口所佔的比率並不高,因為還有大部份的戲班在廟口演出,或者對此時進口戲偶的品質(造型、耐用等)還有疑慮,至於進口的比率有多少,因缺乏直接數據無法估算。

  若以約1992至1996為一個時期,此時進口的戲偶量還未提高許多,可能因為市場需求提高不多;也可能因為台灣市場對大陸雕製者還未明顯造成誘因,從業人員不多,但因係手工製造,產量自然也不高,在台灣也偶有缺貨的情形。此時進口的戲偶價格已開始波動,個人約於1990年購買一尊聽說是花園頭的武生,價格為新台幣二千元,現在大約要數倍的價格才買得到了。雖然大陸雕工很好,粉面的材料卻不太耐用,常出現鼻頭、耳垂等容易受損,造成使用者相當大的困擾,針對台灣的需求標準,台灣業者帶入符合市場所需的相關資訊及技術,提高了大陸製品的適合度,目前進口戲偶若非純觀賞用,大都會在臉上加金油保護臉部。此時偶頭的造型已漸從傳統演變向多元,改變的原因可能來自於戲班因應戲碼或喜好的要求;也可能來自於業者為使產品更多元,以吸引更多顧客;也可能是雕製者自已的創意,包括木質部份及臉譜,均較傳統型多樣化。

  1997至今為另一個時期,這時期的改變是在前一個時期中埋下的因子。由於含典藏及演出的需求量越來越大,投入進口行動的業者及戲班逐漸增加,價格差距開始拉大。標榜名家的作品每個開始進入萬元的水準,雖是藝術無價、物以稀為貴,台灣赴大陸採購的人也多少有些關係,因為為了取得好作品,自動加價購買者大有人在,雕製者當然希望以高價賣出,可能也同時發現,原來調高價格也不太影響銷路,於是產地價逐年以極陡的直線向上攀升。練習用的普通戲偶則下降至每個不到一千元,這是業者努力的結果,此處必需很誠心的贊揚一番;因為過去沒有練習偶這一級,因戲偶價格高,影響了推廣的廣度,降低價格吸引顧客購買後,讓更多人手中有布袋戲偶,亦即是最有效的推廣。會造成降價的原因與引進木工複製式的雕刻技術及纖維翻模技術有極大關係,木工複製可能沒見過作業不是很了解,我們可以想像如同複製鑰匙一樣,可以增加產量,當然也可使價格下降。另一個降價的重要原因是為因應市場所需,業者在大陸開發雕製人才,因為雕製者較多,降價是必然的,這也是業者努力的結果;雖然業者還必需就市場需求做較大的考量,但因而使在台灣推廣布袋戲更輕鬆,這裡要再一次感謝業者在各方面的努力。

  此一時期戲偶的造型更加多樣,例如封神榜裡有一特殊的人物名楊任,造型是從兩眼眶中各伸出一隻手,眼睛則長在手上;在過去的戲班裡,會買這樣戲偶的機會微乎其微,因為太特殊平常用不到,加上楊任的戲份極低,能省則省。近年因喜愛戲偶的個體戶大量增加,經濟水準也足夠,業者開發不同造型以應顧客所需,也是必然的結果。

  從大陸進口的戲偶至目前為止還是以傳統型(身高約三十公分)為主,可大約分為兩類,一般以泉州尪仔與漳州尪仔來稱呼;最簡易的分別是漳州尪仔偶身長寬比較大,泉州尪仔偶身的長寬比較接近(類近正方形),當然還有其他的不同,例如雕工、臉譜等。戲偶產地主要以泉州為主,至於漳州尪仔是否漳州生產,因所知有限,不敢妄加斷語,若有朋友知道,歡迎來信指教。近年因需求增加,包含頭盔、服飾等相關道具製造已漸擴至鄰近小城市,同時也有店面販售,比較知名的是泉州市的錦繡莊。

  到大陸購買戲偶者可分為業者及個體戶兩種,業者指買回來以出售為主,個體戶則指買回來主要自用(觀賞或演出),若有多餘也兼出售。業者起步較早,早期是類似跑單幫為主,一個人到泉州產地挑貨,用個大行李箱帶回來、或者貨運寄到台灣。近年因需求量增加,已有業者在當地投資類似的生產線,包含偶頭、帽子、衣服、道具等均有專人製作,以提高產量及控制品質,當然,這與大陸工資便宜有絕對的關係;由於這種方式的生產量大,聽說進貨是裝貨櫃的。個人曾參觀一個製作戲偶衣服的刺繡部門,排成幾排的年青女性手拿繡花針,正在一針一針的動作,場景亦頗為可觀。

  如果是個體戶則會到雕製地去挑選,通常戲班的購買量較大,因為一趟來回的基本開銷也不小,當然是有備而來。也有些對布袋戲偶已成痴者買量也不小,擁有數百尊精品戲偶者大有人在,不過,這些個體戶對品質、風格等會比較挑,也因此對雕製者有不少認識,如果有機會遇到這樣的人,一定可以獲得許多寶貴的第一手資料。個體戶在當地完成採購後,可能會自已帶回來,也可能透過貨()寄方式送達台灣;如果是訂製,完成後也可以貨()寄方式送達台灣,因為兩岸以貨()方式寄送已不是大問題了。

  以上是個人對由大陸進口戲偶的一些了解,如果有進一步興趣,得看有沒有機緣遇到常赴大陸購買戲偶的人了,因為以目前所知,全台灣為戲偶而常赴大陸者恐怕不會超過十人()。如果對雕刻有興趣可參考蘇世德先生的大作。㊣2002/2/22

蘇世德 2001 《台灣專業布袋戲偶雕刻》 成功大學藝術研究所碩士論文